第十四章

　　秋天走得很干脆，伦敦落了第一场雪。

　　霍佩瑶站在窗边，算一算，她来英国快四个月了，这四个月里变化是慢慢发生的。

　　身体好了很多，晚上能做完整段的梦了，偶尔去超市被陌生人碰到肩膀也不会下意识弹开。甚至能对着向锦州发来的消息，在屏幕这头多停一会儿。

　　她在学校交到一个叫艾米的朋友。

　　有回坐在咖啡店里，霍佩瑶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把向锦州的事断断续续说了出来。

　　艾米听完搅了搅杯子里的热可可，歪头看她：“所以你们没有血缘关系，他跟你表白了，你躲了他快两个月？”

　　霍佩瑶低头盯着自己杯沿的奶泡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瑶瑶。”艾米认真地看向她，“如果你真的喜欢他，就去告诉他。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，怕什么？”

　　霍佩瑶拧巴地开口：“我不知道，他是我哥哥。我叫了他十几年的哥，他给我讲过作业、替我打过架、陪我熬过最难受的那些日子。”

　　她停了停，声音低下去，“可现在你告诉我，他做那些事不是因为我妹妹，是因为他喜欢我。这很奇怪，你明白吗？”

　　艾米眨眨眼睛：“可他和你没有血缘关系，而且，你不是把他画进“家”里了吗？”

　　“那……那是我随便画的。”可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自己都不太信。

　　她站起来把杯子端去回收台，背对着艾米站了几秒，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来。

　　艾米坐在那儿看着她，没再追问，只是朝她笑了一下。

　　霍佩瑶没再说话，可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，嗡嗡地响了很久。

　　初雪那天下课后她收到向锦州的消息，说在街口等她，接她回家吃饭。

　　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心跳有点快，说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　　走出校门时路灯已经亮了，雪花细细密密地往下落，向锦州站在街对面撑着伞，看见她出来就朝她招了招手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踩着一层薄雪走过去，在他面前站定时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被雪盖了一层白。

　　“哥，我跟你说一些事好不好？”

　　向锦州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：“嗯，你说。”

　　她闭了闭眼，把那些在港岛的事挑着能说的断断续续讲了出来。

　　她讲得很乱，有些地方跳过去有些地方反复说。

　　但向锦州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一次，只是安静地听着，伞始终稳稳地撑在她头顶。

　　“就这样。”她说完吸了一下鼻子，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。

　　“你听完还觉得喜欢我值得吗？”

　　向锦州看着她，伸手替她拂掉落在肩头的雪，指腹轻轻擦过她肩膀时她没躲。

　　“瑶瑶放心，那些让你受苦的人，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付出代价。”

　　霍佩瑶愣了一下，刚想说不用了已经过去了，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什么。

　　她下意识偏头看去，街口的路灯下，一个男人抱着一束红玫瑰站在雪里。

　　大衣落了一层白，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
　　是苏衍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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